23

✝️圣言拾穗2026年3月24日星期二

相信“我是”的这一位

若望福音 8:21-30

亲爱的弟兄姊妹，主内平安！

在今天的福音当中，耶稣向法利塞人说了一句极重的话：“你们若不相信我就是那一位，就要死在你们的罪恶中。”今天礼仪所安排的福音，正是若望福音8:21-30；而思高圣经在8:24也保留了这句极其严肃的话：“你们若不相信我就是那一位，你们必要死在你们的罪恶中。”与此同时，今天的读经一记述以色列子民在旷野中仰望铜蛇而得生。

耶稣这句话之所以令人震动，不只是因为它严厉，更因为它把人生命最深处的问题一下子揭开了。我们常以为，人的问题主要是软弱，是失败，是性格上的缺陷，是过去留下的创伤；可是耶稣没有先说这些。祂没有先说：因为做错了什么，所以灭亡；祂说的是：若不相信我，就要死在罪恶中。

这就把整个问题提升到了更深的一层。

◎ 一、罪不仅是过失，更是一种失落

我们平常谈罪，很容易把它理解成道德上的错误，好像一个人做错了几件事，只要慢慢改正，就可以恢复原状。但在福音里，罪远不只是外在的过失，它更像一种内里的失序，一种与生命根源分离的状态。罪最可怕的地方，不只是使人犯错，而是使人渐渐习惯于没有天主的存在，渐渐把自我当成中心，把自己的判断当成最后的尺度。

这正是耶稣今天要揭开的东西。人若不相信祂，就会死在罪恶中。也就是说，罪之所以成为致命的，不只是因为它是污点，而是因为它把人锁在自己里面。一个人可以外表体面，语言温和，甚至也保有某种宗教习惯；但是，如果心灵深处始终没有真正转向基督，没有真正让祂成为生命的主，那么那种深处的封闭还在，那种属灵的死亡也仍在继续。

奥斯定在解释这段福音时，很敏锐地抓住了“我是”这句话。他提醒我们，主没有在这里多加说明，而是说“我是”。这不是普通的自称，而是把人带到天主奥秘的门前。出谷纪中，天主向梅瑟启示自己时，也以“我是”显明自己。若望福音在这里，让我们听见耶稣不是只要求一种模糊的敬意，祂要求的是信祂真正是谁。若不相信“我是”的这一位，那么人最终仍会留在旧我里，仍会留在罪恶的闭锁之中。

所以，真正使人灭亡的，并不只是行为层面的错，而是灵魂深处不肯向光打开。

◎ 二、寻找耶稣，也可能不是为了生命

今天福音一开始，耶稣说：“你们要寻找我。”这句话很特别，因为祂是对不信的人说的。照我们的直觉，寻找耶稣应当总是好事；可是奥利振提醒我们，寻找耶稣也有两种方式。有人寻找祂，是为了让祂把自己引到父那里；也有人寻找祂，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想法，证明自己的立场，甚至为了继续拒绝祂。

这实在是很深的省察。

因为我们也可能口口声声说自己在寻求主，其实却只是在寻求一种有利于自己的宗教安慰。我们也可能读福音、领受圣事、参加团体生活，但内心真正渴望的，并不是让基督改变我们，而是希望祂来确认我们早就认定的东西。这样一来，看似在寻找主，实际却是在寻找自己。

古希腊有一句深刻的话：“认识你自己。”中国古人也说：“人贵有自知之明。”这些话都很有智慧；但福音让我们看到，更难的不是认识自己的情绪、习惯和局限，而是承认自己若没有基督，连真正的自己也看不清。因为人在黑暗中，往往会把黑暗误认为正常；人在偏斜里，也常会把偏斜当成自由。只有光来了，人才能看见自己到底处在什么状态中。

所以，耶稣今天说“你们要寻找我”，其实带着一种悲剧性的意味：人可能寻找祂，却仍不真正归向祂；人可能接近圣物，却依旧不愿放下自己；人甚至可能围绕着信仰生活打转，却始终没有踏入信德真正的核心。

◎ 三、在今天的读经一中，天主启示了救恩的方式

在今天的读经一中，以色列子民在旷野中抱怨天主，也抱怨梅瑟，于是火蛇进入营中，许多人被咬。后来，上主没有立刻把所有蛇都除掉，而是吩咐梅瑟做一条火蛇，悬在木竿上；凡仰望的，就得生。读经一说得很清楚：“凡是被咬的，一瞻仰它，必得生存。”“那被蛇咬了的人，一瞻仰铜蛇，就保存了生命。”

这是极深的奥迹。

使人受伤的记号，竟成为医治的记号；令人恐惧的形象，竟成为救命的途径。天主不是绕开人的创伤来拯救人，而是进入创伤的中心，在那里放下祂医治的记号。

这正是今天福音最深的背景。人被罪咬伤，像旷野中被火蛇咬伤的人一样。人里面有怨恨，有骄傲，有控制欲，有自义，有无法停止的自我回转。很多时候，外面看不出来，里面却早已中毒。可天主没有让我们只靠自我修复来获救；祂把祂的救恩放在一个“被举起来”的记号上。

后来，在若望福音里，耶稣说：“当你们高举了人子以后，你们便知道我就是那一位。”铜蛇是预像，被高举的人子才是成全。被蛇咬的人，不是靠分析铜蛇的材质得救，而是靠仰望；同样，陷在罪中的人，不是靠对宗教理论的熟悉得救，而是靠信德仰望那位被高举的主。

◎ 四、信，不是同意一个道理，而是把目光转过去

圣经中的信，从来不只是头脑上的承认。若只是理智同意一个命题，那还不是真正的信。真正的信，更接近于“仰望”。它意味着一个人不再把希望全压在自己身上，而是把目光从自己那里移开，转向那位能够救人的主。

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明明知道不少道理，却依然活得很沉重。因为知道道理，未必等于把生命交给天主。人可以在观念上承认基督很重要，心里却仍然把真正的信赖放在自己的计划、自己的把握、自己的能力上。这样的人，即使接近信仰，也仍然活在一种深深的自我负担里。

奥利振说得很尖锐：如果一个人说自己信基督，却仍甘心长期安住于不义、虚伪和黑暗之中，那么这种“信”其实是空的。因为真正信基督是义德的人，不会再心安理得地与不义结盟；真正信基督是生命的人，也不会把灵魂长期安放在死亡的气息里。

所以，信德并不是情绪上的一时感动，而是一种方向的改变。它不是在生命表面加上一层宗教色彩，而是让基督进入中心。一个人一旦开始这样相信，就会慢慢发现，罪不再只是某些零散的坏习惯，而是一种使自己远离天主的力量；而救恩也不再只是“我被原谅了”，而是“我终于能回到生命的源头”。

◎ 五、“死在罪恶中”，是一种现世就已开始的悲剧

“死在罪恶中”这句话，很容易让人只想到将来的审判。其实，它同样也描述一种现世已经发生的状态。一个人若长期拒绝真理，拒绝悔改，拒绝基督，灵魂会变得越来越迟钝。迟钝到最后，不仅感觉不到自己的饥渴，反而会把麻木误当平安，把封闭误当成熟，把冷淡误当理智。

这是真正可怕的地方。

罗马人推崇秩序，希腊人欣赏智慧，中国古代重视修身，这些都各有其可贵之处。但福音向我们揭示：仅有秩序、智慧和修身，还不足以让人得生命。因为人最深的问题，不只是没有把自己管理好，而是已经与生命之主分离了。枝条离开葡萄树，不是因为它先违反了哪条规则才枯干；而是因为一旦离开，生命就自然不再流动。

耶稣今天的话之所以如此绝对，就是因为祂不是把自己放在许多道路中的一条路上，祂乃是把自己放在生命与死亡的分界线上。信祂，不是多一个精神安慰；信祂，是进入生命。拒绝祂，也不是少一种宗教经验；拒绝祂，是仍旧停留在罪的权势里。

◎ 六、在今天的答唱咏中，教会替我们发出了呼声

在今天的答唱咏中，我们不断重复：“上主，求你俯听我的祈祷，愿我的呼声上达于你！”这是一颗受困的心的呼喊。答唱咏又说，上主俯听穷人的哀祷，倾听俘虏的叹息，释放待毙的囚徒。今天礼仪把这首圣咏放在这里，并不是偶然；因为活在罪中的人，正是最深的俘虏，最真实的囚徒。

我们很多时候以为，最大的痛苦来自环境；其实，最深的痛苦往往来自里面。外面的困境虽然难，可更难的是内心没有出口；外面的压力虽然重，可更重的是灵魂被自己捆住。人可以向外界解释很多事，却很难向自己解释，为什么明知那条路不能给生命，却还是一再走回去；为什么明知心里越来越空，却还是放不下那些看似能填满自己、实则让自己更虚无的东西。

在这种时候，答唱咏给了我们一种极朴素、也极真实的祈祷方式：不是夸大自己的能力，而是承认自己的贫穷；不是假装自己已经有路，而是承认自己需要被俯听、需要被拯救。真正的祈祷，很多时候不是从坚强开始，而是从真诚开始。

◎ 七、真正的转机，是让基督比自己更真实

很多时候，我们并不是完全不信，而是基督在心里还不够真实。真实的，是现实的压力；真实的，是旧有的创伤；真实的，是别人的眼光；真实的，是明天的不确定。基督当然也被承认，可祂常常只停留在外层，像一层柔和的光，却还没有成为里面真正支撑生命的根。

今天的福音邀请我们往更深处去。不是把基督当作生活的一部分，而是让整个生活在基督内被重新理解。不是先把自己修整好了，再把主请进来；而是在一切破碎、混乱、无力当中，承认没有祂，我们真的不能得生。

奥斯定有一句很深的话：主没有说“若不明白”，而是说“若不相信”。这句话里有一种很大的安慰。因为天主的奥秘，不是等我们什么都看懂了，救恩才开始；而是我们先在信德中把自己交出去，然后眼睛才渐渐被打开。就像旷野中被咬的人，不是等伤口都好了才仰望，而是在痛中仰望，也正是在仰望中，生命开始回来。

今天这段福音不是要把人压进恐惧里，而是要把人带进真实里。真实地承认，人的问题比行为更深；真实地承认，没有基督，人无法把自己从罪中救出来；真实地承认，生命真正的出路，不在更强的自我，不在更细密的自我管理，而在那位“我是”的主。

当一个人开始这样相信，内心会慢慢发生一种极深的变化。不是所有问题立刻消失，不是旧有的软弱一下子全无，而是生命中心的位置变了。过去，是自己站在中心，天主在周围；现在，是基督在中心，而自己终于愿意退到该有的位置。过去，靠的是紧抓不放；现在，学会的是仰望。过去，总想自己成为自己的拯救；现在，终于肯承认：真正的生命，只能从主而来。

只要这一步开始了，救恩就已经在路上了。

○ 现在让我们一起祈祷：

主耶稣，祢是那“我是”的一位，是生命的主，是被高举而救我们的主。求祢光照我们心里一切隐密的黑暗，使我们不再停留在自我里面，也不再把软弱、冷淡和封闭当作平安。求祢赐给我们真实的信德，使我们在罪恶的毒伤中，学会仰望祢；在迷惘与沉重中，学会依靠祢。愿我们的心不再远离生命的泉源，愿我们的灵魂在祢内重新得自由、得医治、得安息。祢是生命的主，祢和圣父及圣神是唯一的天主，永生永王，阿们。

【菲洛美娜神父整理分享】